图们江边的朝鲜族小学

这所小学全校二十三个学生、五位老师，一年级只招上来两个孩子，是人数最少的一年。村里青壮年十有八九去了青岛、烟台或者韩国，孩子多半跟爷爷奶奶过，编制却还按一所完全小学留着：旗杆是新的，操场每天扫，朝鲜语课没有停。

从图们市区往江边开四十分钟才到校门。铁门上的朝汉双语校名褪了色，对岸是枯山，江有时看得见，有时看不见。

火墙与校歌

教学楼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盖的。集中供暖改造过一遍，最冷的那几天还是靠火墙：砖砌的隔墙，早晨值日老师把炉子烧起来，热气顺着墙体走。校长往炉子里添煤的时候说，教室里还有火墙，孩子们的手就不会冻。

每个星期一早上八点，二十三个孩子列队升旗。国歌用汉语唱，校歌用朝鲜语唱。我旁听了三年级一节朝鲜语课，班上八个孩子齐声朗读；齐完以后，教室里还能听见炉子。

留下与回来

五年级女孩朴智妍的父母在仁川打工。她给我看作文，题目是《我家的江》：

"我们家的江白天是中国，晚上也是。江对岸的山离我们很近，但我从没去过。"

校长是九二年从延边大学毕业回来的，一待三十四年。问她为什么留下，她又添了一铲煤：总得有学校，回来的孩子才有地方念书。哪怕只剩一个，也得教。

临走那天早上，升旗还是八点。二十三个孩子声音不大，唱完去上课。校歌停了，炉子没有停。